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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涌  

中国政法民商经济学院商法研究所所长

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学院 商法研究所 所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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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马式政府的瘦身第一课   

2012-10-17 17:28:0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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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政审批的实际功能有两面,一面是显现的功能,它是正常的经济管制的手段,另一面是隐蔽的功能,它是垄断的辅助手段。

    今后政府的政策走向,很可能是在“政府膨胀与政府瘦身”之间,在“加强管制和放松管制”之间、在“垄断与竞争”之间,在“牺牲民企与拯救民企之间”,如蛇状般摇摆前行。

国务院于1010日颁布《关于第六批取消和调整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》,称将取消和调整314项行政审批项目,并表示,凡公民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能够自主决定,市场竞争机制能够有效调节,行业组织或者中介机构能够自律管理的事项,政府都要退出。此次改革政府审批制度,规模之广,决心之大,实属历史罕见。

如何解读此次改革?应当说,是严峻的经济形势倒逼政府,对大政府模式忍痛出手,实施瘦身手术的第一步。

相比过去几年,今年中国的经济形势显然严峻起来,GDP在下降,地方政府的财政状况在恶化,民企处境格外困难。当然,背后的原因有很多,如金融危机的后续影响,土地财政渐近尾声,人口红利的消减,以及严重的市场垄断问题等。但是,更深刻的原因是,中国式的大政府模式对经济的负面影响正走向极致,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。

大政府模式主要表现为:一是严厉管制经济,审批事项多如牛毛;二是与民争利,如沉重的税负,维护国有企业的垄断利润,排斥和抑制民企,甚至包括严重的通货膨胀。在过去的十多年中,大政府模式日益膨胀,其中,行政审批严重滋生腐败,遏制经济发展。

笔者长期讲授公司法,商法学者普遍认为,公司设立由审批制转为准则制是1993年中国公司法一个伟大的贡献,因为它赋予中国人民以经济自由,这也是为什么在此后的十多年,中国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但是,最近,我在备课时,梳理目前在中国设立公司需办理的前置行政审批的类型与数量时,惊诧地发现竟有数百种之多,它似乎已经颠覆了公司法所确立的准则制,实质上回到了审批制

经济自由是经济腾飞的秘诀,已故的经济学家杨小凯有一篇文章《为什么工业革命在英国而不在西班牙发生?》,他在诺斯 (Douglass C. North) 等制度经济史学家的研究基础上,指出:英国的议会对皇权有相当的制衡能力,人们可以自由经商;而西班牙则为专制王权的国家,经济主要被皇权与贵族垄断。随着大西洋贸易的不断扩展,英国后来居上,击败西班牙“无敌舰队”,并发生工业革命是必然的。

我们还清晰地记得改革之初那句激动人心的口号:“小政府,大社会”,小政府的理念启动了中国经济的腾飞,但为什么二十年后,看到的却是愈来愈大的政府?

其中有深层原因。

中国的政府本质上不可能是小政府,因为它是至上而下的权力集中体制,它必须大,才能保持必要的平衡。政府主导社会经济各项事务,触角深入社会经济各个角 落,形成河马式政府,才能维系政治与社会的稳定。政府对社会的治理的方式在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演变中已经脱胎换骨。政府无法依赖政治运动和政治约束,而是更 多地依赖经济控制。这是大政府模式的根源

再者,由于独特的社会治理模式,社会治理成本巨大,维持官僚机器的运转,巨量投资以保持GDP的增长,乃至维护社会稳定,需要天文数字的金钱。它如何获得?也需依赖大政府模式,在正常税负之外,通过经济管制、土地垄断、国企垄断、金融垄断乃至通货膨胀等方式获取。

行政审批只是其中的一个手段,它的实际功能有两面,一面是显现的功能,它是正常的经济管制的手段,另一面是隐蔽的功能,它是垄断的辅助手段,它加大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的负担,甚至隐形地剥夺特定行业的经济自由,排斥竞争,使经济资源流向权贵。在过去的十多年中,行政审批作为“垄断的辅助手段”的功能发挥得更为充分。但最直接的后果是,使得民营企业步履维艰,走向衰退,引发经济下行。

其实,在大政府模式的问题上,中国政府面临着痛苦的矛盾,一方面,政权依赖大政府模式,另一方面,大政府模式又危害经济,动摇政权根基。今后,这对矛盾和张力将在较长时间内决定政府的政策走向,很可能是在“政府膨胀与政府瘦身”之间,在“加强管制和放松管制”之间、在“垄断与竞争”之间,在“牺牲民企与拯救民企之间”,如蛇状般摇摆前行。

无论如何,当前迫在眉睫的任务是拯救经济,所以,大政府模式必须瘦身。国务院大规模地取消和调整行政审批项目就是第一步,它能否走出第二步和第三步,要视中国未来经济形势而定。第二步和第三步将是真正的伤筋动骨,因为它们将触动坚固的垄断格局。

中国经济的结症在于政府对商业活动的垄断与限制,正如杨小凯所说:“如欲中国经济发展长久延续,关键中的关键就是打破政府对商业以及贸易活动的垄断,限制政府对贸易的干预,中国才能像 500 年前的英国,真正地腾飞。”

 

载《法治周末》2012年10月1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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